2010年9月29日 星期三

慈善宴來到東方


美國股神巴菲特和全球首富蓋茨,風風火火趕到中國辦一場“慈善晚宴”,卻沒有想到給東方的超級富豪帶來進退兩難的尷尬處境。

蓋茨夫婦設立比爾及梅琳達蓋茨基金會,把580億美元財產全數捐獻,一分一毫也不留給自己子女,並說服巴菲特也將市值370億美元的資產捐獻出來。

不但如此,兩人還成功勸說40多名美國億萬富豪公開認捐他們至少一半的財富。他們要向全世界推廣的“慈善誓言”之行,首站來到中國,卻受到冷遇。

巴蓋兩人首選中國,不去印度或日本,他們大概認為,中國崛起成為經濟超級強國,國“強”當然民“富”,13億人口,街上隨手抓幾個,總會有一個是超級富豪。喜歡就捐,不喜歡就不捐,沒什麼大不了。

想法很單純。難怪有人說,和東方人相比,美國人是不可思議的夢想家。

中國這麼大,當然也有真正的慈善家,對巴蓋的慈善宴欣然赴會,然而,這個慈善宴也令一部分富豪陷入了天人交戰的矛盾情緒。

赴宴怕被勸捐出巨額財產,拒絕赴會,又怕在中國上流社會失去顏面,恐遭人譏諷為富不仁、平日掛在嘴上的仁義道德受到考驗。這種矛盾的心情,非巴蓋這兩位西方富豪所能了解。

研究東亞社會學的美國社會學家彼得.伯杰(Peter Berger)說:“美國文化是非常功利主義的,但若是和東方人比,後者更精明和講實際。美國人容易被同情和各種溫情的呼吁所動搖,但是,你試試去香港為人道主義募集資金,那是非常非常困難的。”

一言道盡東西方社會對“錢”抱持的懸殊態度。

巴蓋興沖沖前往中國,高調地辦慈善宴,向中國富豪廣發英雄帖,便是沒有考量到東西文化對“財富”的迥異看法。

在美國,有錢人多是靠大企業賺大錢,光明磊落,給子女財產是人情,不給是權利;在中國,富人的錢財,除了大部分是靠流血流汗辛苦積攢而來,也有是靠官場貪污歛財或黑道走私搏命累積的。

無論是血汗錢還是黑錢,來之不易,怎會甘心捐獻出去?以中國人傳統的思想,財富必須留給子孫;即使遺產分配不均連累子女到法庭上演鬩牆戰,也比把錢捐給別人甘心。像陳光標那種大聲疾呼:“在巨富中死去是可恥”的人,在東方社會算是異數。

巴蓋兩人的中國之行,是對中國富豪的一次道德與言行的嚴峻考驗和檢視。
(29-9-2010情在人間專欄)

2010年9月23日 星期四

替政客“記賬”


吾友家族三代都從商,華人常說,富不過三代,但他家生意卻是一代比一代做得大;這是因為教育程度提高,後人比先人更幹練了。

朋友從小受祖輩嚴格訓練,13歲當同齡孩子還在泥地上玩滾玻璃球,他已經和祖父端坐櫃台,學習記賬。

記賬是生意人每日必做的功課,把一日的錢銀往來,一清二楚記在賬簿上,方便計算結餘和日後查證。

記賬的習慣,最終將吾友鍛鍊成精明的生意人,錙銖必較,一本萬利。

事實上,除了生意往來需要記賬,日常生活中,如果也能對某些人或某些事,點點滴滴地詳細記錄下來,相信也能幫助我們對一些問題作出正確的判斷。

人是善忘的,政客尤其“善忘”。

他們最會忘記選舉前所許下的“承諾”,無論這些“承諾”大小或輕重。

他們更常忘記,他們曾經無的放矢,瘋子般嘔吐出種族主義的言論,破壞了椰林下阿華和阿里多年和睦的情誼。

政客的善忘,是有選擇性和意圖的。但是,選民的善忘,卻是令人扼腕和感到遺憾的。

無論政客平日表現得如何種族主義,發表的激進言論如何踐踏、傷害某個族群的尊嚴,只要在選舉前夕簽發政治撥款,說說表面又能迎合特定族群的好話,過去的言行舉止,既便煽風點火,曾經興風作浪,令人感到痛恨和厭惡,最終也會船過水無痕一般,在選民的腦海中消失了。

政客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,說的是一套,做的又是另一套,反反覆覆,既愚弄民眾,又將政壇搞得烏煙瘴氣、是非黑白難辨。

大選日期未定,一些政客似已蠢蠢欲動。選民單從他們的一兩句話,就將他們歸類為“好”或“壞”,或對他們針砭褒獎,恐言之過早,只怕到頭來用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
選民或應學吾友記賬方式,拿出筆記本,為本身選區的政客或政治人物仔細“記賬”,將他們平日的一言一行記錄下來,無論好壞都給予記分。到大選投票前夕,攤開筆記本,一一為這些政客和政治人物過去一年的表現“算賬”。

如此一來,選民必然能看出政治人物的真偽面目,在投票時作出明智的抉擇,避免讓政客繼續將選民玩弄于股掌間。

(20-9-2010情在人間專欄)

2010年9月16日 星期四

失去味道的美食


港台知名美食作家薛興國3年前出版的《吃一碗文化》,獲得食肆界好評。

薛興國文筆精湛,才華橫溢,喜愛走遍大江南北品嘗各類美食,此書內容不僅介紹多種華人傳統美食,還寫出各類吃喝的掌故和文化背景。大概也只有中華民族的食物,具備悠遠的傳統文化歷史。

可見“吃”除了是生理需求,也是生活的一種文化。

人無論貧富貴賤,皆有本身對美食的要求,富貴人家固然可以餐餐山珍海味,卻不一定能從食物品嘗到生活的甘甜;貧困者若對美食有一定文化認識,即使手捧一碗白粥,也能領悟人生知足常樂的道理。

華人即使文化水平不高,也會對“吃”有一定要求。一些美食中心、餐館或甚至是大樹下的一個小食檔,要是能推出一兩樣特別美味可口或有古早味阿嬤味的食物,很快就會客似雲來,座無虛席。

街頭小食比一般餐館更能吸引食客,除了價格便宜,也多傳統風味的美食供選擇,例如福建麵、肉骨茶、叻沙、咖哩麵等,又如傳統點心如芋頭糕、潮州菜粿或客家算盤子等,都能勾起童年媽媽或阿嬤味道的回憶。

然而,這些傳統美食,已經逐漸浮現失傳或消逝的現象。年輕一代沒有學到祖傳手藝,是傳統美食失傳的主要原因。

另一個因素,則是如印度餐館業協會所揭發、也是街頭巷尾到處可見的“鵲巢鳩佔”現象──越來越多外勞成了熟食中心或餐館的廚子或老板。

到美食中心走一趟,十之八九的檔口,從煮炒到捧餐,皆由外勞全包辦。無論是瓦煲飯、皮蛋瘦肉粥,或甚至過橋米線,他們都可以照章翻煮出來。

如果食客對“吃”稍有要求,便會發覺瓦煲飯欠火候、皮蛋瘦肉粥少了薑絲和麻油,而一碗過橋米線浮著一層肥雞油,什麼食慾都沒了,還能想像一位女子每日過小橋為寒窗苦讀的丈夫送米線的掌故麼?

外勞不僅搶了我們的飯碗,也影響我們對“吃”文化的追求,從長遠的角度來看,他們甚至在一點一滴地破壞中華傳統美食的傳承。

據說我國已被外國遊客視為世界頂尖的“美食旅遊”目標。我不知道,我國高級餐館具備哪些獨樹一幟的特色,能在國際“美食旅遊”扮演要角。真正能吸引外國遊客到來尋訪美食的,應是街頭巷尾的各類小食,例如檳城小食。可惜,這些傳統美食的味道和吸引力,已在外勞搶灘下逐漸消逝。

(17-09-2010情在人間專欄)

2010年9月14日 星期二

李光耀與馬哈迪



李光耀與馬哈迪,皆是新馬政壇強人。前者治理新加坡31年,後者掌政馬來西亞22年。

李光耀在1990年交棒,退而不休,繼任內閣資政。馬哈迪2003年突然引退,雖無官職,卻不沉默。

這兩位八十有餘的強勢老人,一言一行仍對社會國家帶來震撼,影響力之深廣,不容小窺。

李光耀當年如何關閉南洋大學、毀華教于一旦,是另一個可寫成沉厚一本書的課題;他晚年如何養生休閒,也只是一般老人興趣的話題;他批評我國政治的言論,盡管讓某些人“暴跳如雷”,但是,他對待多元種族和宗教的態度,卻是我國政壇許多人包括馬哈迪在內,必須學習的典範。

李光耀兩天前接受《紐約時報》專訪,堅稱“其他方面可以放鬆,但種族、語言和宗教都是我們社會根深蒂固的本質問題,一旦有人開始玩弄,或轉向種族政治,這個社會就完了。”

他說:“我們決定不讓多數種族壓迫少數種族…我們要確保無論你的種族、語言或宗教是什麼,都是個平等的公民……”。

可見,新加坡今天的經濟成就,新加坡社會能夠融為一體,並非從天而降。

馬哈迪貴為大馬前首相,退休後卻沒有善用其特殊身份,為促進國民團結貢獻一份力量,相反地,從阿都拉執政時期到首相納吉上任以來,從不放棄對一些政策說三道四,引起輿論,給政府帶來困擾。

馬哈迪最近批評巫統不應該與宣揚種族主義路線的“土著權威組織”切割,認為此舉會導致巫統流失馬來選票,便是一例。

馬哈迪的言論,已經超越一位退休老人因為不甘寂寞而喋喋不休的界線。這7年來,馬哈迪的一言一行,正一步一步地揭露根植在他老人家心中的種族主義思維和理想。

他在土著權威組織的代表大會上,抨擊首相納吉的“一個馬來西亞”治國理念,措詞充滿種族論調,讓過去尊敬他的人民大感失望。

連首相署部長納茲里也忍無可忍,批評馬哈迪退休前後言行不一,可見馬哈迪的鷹派利爪,不僅撕裂種族和睦關係,也抓傷巫統,在黨內留下纍纍傷痕。

一個人無論多強勢,總有退下的時刻。而個人的晚節和情操,高尚或卑微,全憑他處事的智慧。

宋朝韓琦有一句詩說:“莫嫌老圃秋容淡,且看黃花晚節香”。

李光耀和馬哈迪,看似“老圃秋容淡”,但是,誰能留得“黃花晚節香”,大家心中應該早有答案。

(15-9-2010情在人間專欄)

2010年9月7日 星期二

寧是歷史盲,不做叛徒


忘了是哪位作家說過這句話:歷史是人寫的,自然含有個人主觀意見,即使是司馬遷,也不可能做到絕對客觀和公正,因此,歷史永遠是人們懷疑的對象。

我國歷史學者邱家金卻說:聯邦憲法153條款清楚闡明土著享有特權,如果有人質疑土著的特殊地位,便是“歷史盲”。

邱家金是馬來亞大學極少數的華裔教授之一,在校外的言論“擲地有聲”,常惹非議。

2008年,他說:華印裔必須了解本身是少數民族,應該放棄母語教育。

2009年,他說:華小只會栽培“抄襲人才”(copy cat),政府向華小的數理科教學方式取經前,應該三思而後行。

2010年,他說:華人抗拒人口普查不只是語言問題,更大原因是他們懷疑人口普查的目的,擔憂資料被濫用。

現在,他又再指責質疑土著特權者是“歷史盲”。

歷史學者從“歷史”角度看問題,固然無可厚非,但研究歷史的人,也必須放眼環視現實的局勢,在這個全球化時代,更須具備國際觀。

我對歷史沒有深入研究,卻了解歷史是“死”的,而目前在這個社會生活的人,是“活”的;也了解“以史為鑑”的意義。

如果歷史上訂立的條規是謬誤的,活著的人難道就不能質疑、檢討和修正嗎?

50年前訂立的憲法條款,若有瑕疵或謬誤,難道不能提出討論,爭取匡正的機會嗎?

社會的改革、人類文明的進步,不都是以史為鑑,從錯誤汲取教訓,一步一步走來?

修改憲法能不能獲得國會三分之二議員通過和國家元首的同意,那是另一回事,但在文明社會、民主國家里,民眾對不公平法令提出意見的自由和權利,卻不容扼殺。

先輩當年會在聯邦憲法下給予馬來人特殊地位,那是那個時代的需要。

今天,當華印裔的第二、第三代已在本地土生土長,當全體馬來西亞人都面對全球的競爭力,當特權變成一個民族甚至國家進步的絆腳石時,質疑、檢討和糾正憲法的謬誤條款,則是這個時代的需要。

從歷史故事,我們警悟:一個不能為本身民族感到驕傲的人,焉能在其他種族面前,挺起腰骨做個頂天立地的人?

若質疑土著特權就是“歷史盲”,相信華印裔社會有無數人會和我一樣,寧做“歷史盲”,也不做民族叛徒。

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

“肯定”而“不承認”?


“一個馬來西亞,帶動國家轉型”的口號,在武吉加里爾布特拉體育館響徹雲霄之際,來自全國的50名獨中優秀生,從一個馬來西亞發展公司(1MDB)接領225萬令吉獎勵金。每名優秀生可獲得4萬5千令吉,分3年領取。

獨中生獲得當局頒發獎勵金,這是半個世紀以來的第一次,難怪有學生接到通知還以為是有人惡作劇;對向來被邊緣化的獨中生而言,獲得政府頒發獎勵金,是極大的驚喜,也是大大的意外。

獨立53年,政府才想到給獨中生獎勵,雖然來得晚,總算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。

正如馬華總會長蔡細歷所言,政府此舉是“肯定”獨中多年來對培育國家人才的貢獻。但是,如果說這是獨中發展的一個重要里程碑,卻未必如此。

獎勵金固然優渥,卻是由“一個馬來西亞發展公司
”所頒發,並非由教育部或高教部直接發出,這意味著獨中在政府眼中,依舊是“妾身未明”。

政府若真有誠意“肯定”獨中的貢獻,想留住獨中的優秀人才,為何不能直接通過教育部或高教部頒發獎勵金?

獨中生的優異表現,不僅得到世界多所著名大學所“肯定”,統考文憑也受到承認。

例如,台灣教育部重視統考文憑,獨中生凡在華文、英文、數學、科學和化學考A1,就可以直接獲得每年3萬令吉的菁英獎學金,成績保持優異,每年可領獎學金直到畢業為止,連內部審核都免了。

獨中生持統考文憑,也可直接進入澳洲多所著名大學就讀一年級,也不必入學試和面試。

我們的政府,對自己國民靠本身族群努力掙來的成績,只能停留在“肯定”的階段,口惠而實不至。

給獨中生的獎勵金要繞一個大圈,通過一間公司頒發;允許獨中生進入師訓,卻又堅持以SPM文憑申請;獨中生申請高教基金貸款,也設下諸多條件,政府兜兜轉轉,反反覆覆,意向卻非常明確,就是“不願意承認統考文憑”。

既“肯定”獨中的貢獻,又不能“承認統考文憑”,豈不矛盾又荒謬?

獨立53年,政府對華文教育的態度並沒有改變,看來不僅“承認統考文憑”的夢想,還很遙遠,貫徹一個馬來西亞精神的理想,同樣渺茫。
(2-9-2010情在人間專欄)